七零:我带俩弟嫁货车司机
,李卫国已经把饭做好了。,其实就是煮了一锅红薯稀饭,又热了热昨天剩下的窝头,切了一碟咸菜。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,锅碗瓢盆都归置好了。“姐,吃饭。”李卫国把碗端上桌,又去院子里喊李卫东。,听见喊声跑进来,手上还捏着一根树枝。他看见桌上的饭,撇了撇嘴:“又吃这个。不吃这个吃什么?”李卫红把他按到凳子上,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,没再说话,低头喝稀饭。,吃得很快,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碗稀饭喝完了,又去锅里盛。李卫红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,肩膀也宽了一些,不像以前那个瘦小的孩子了。,再过两年就能顶个大人用了。
“卫国,”她开口,“明天你去趟学校,给卫东办个转学。”
李卫国抬起头:“转学?转哪?”
“转到咱公社的学校。”李卫红说,“以后你俩都在一个学校,接送方便。”
李卫国愣了一下,看了看李卫东,又看了看李卫红:“姐,你是不是有啥事?”
李卫红没说话,低头喝稀饭。
李卫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是不是有人给你说媒了?”
李卫东抬起头,嘴里还**稀饭,瞪大眼睛看着她。
李卫红把碗放下,看着两个弟弟。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,一个十三,一个九岁,都是半大孩子,眼睛里带着紧张和不安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是有人想跟我处对象。”
李卫国没说话,但手里的筷子攥紧了。
李卫东小声问:“姐,你要是处对象了,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?”
“胡说。”李卫红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姐什么时候都不要你们。”
“那……”李卫东看着她,“那个人,愿意要我们吗?”
李卫红没回答。
李卫国忽然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上,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怎么。
李卫红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。他已经比她高了,抱着的时候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“卫国,”她说,“不管姐嫁不嫁人,你俩都是姐的弟弟。这是咱爸咱妈托付给我的,姐这辈子都不会扔下你们。”
李卫国没回头,声音闷闷的:“可是他要是嫌弃我们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李卫红说。
李卫国转过身来,眼睛红红的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卫红看着他,慢慢说:“因为他知道你们的存在,还愿意来。”
李卫国愣住了。
李卫东在旁边小声问:“姐,他是谁啊?”
“一个开卡车的。”李卫红松开李卫国,回到桌边坐下,“叫陈建军,运输公司的。”
“他长得好看吗?”李卫东问。
李卫红想了想,想起那张晒得有点黑的脸,浓眉,笑起来有点憨。
“还行吧。”她说。
“他有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对你好吗?”
李卫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才见了两面,谁知道。”
李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继续喝稀饭。
李卫国坐回桌边,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稀饭。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姐,他要是不好,你就别嫁。我过两年就能上班了,我养你。”
李卫红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姐记着。”
第二天下午,陈建军准时出现在供销社门口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,没直接冲进去,先在门口站了两秒,整理了一下衣服,才推门进去。
风铃一响,李卫红就抬起头来。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,还是扎着两个辫子,脸颊被太阳晒得有点红。
“来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陈建军走到柜台前面,这次他看清了,柜台上摆着几卷新到的布匹,蓝的灰的格子的,卷得整整齐齐。
“买布?”李卫红问。
“买。”陈建军说,“给我妈扯块布,做件衣裳。”
李卫红点点头,从柜台里拿出尺子:“要多少?”
“你看着扯,够一件上衣就成。”
李卫红量了量,用剪刀剪开一个口子,双手一用力,“嘶啦”一声,布匹撕开了。她把布叠好,用纸包起来,递给他。
“五块六。”
陈建军掏出钱,数了五块六递过去。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,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,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李卫红若无其事地把钱收起来,把布递给他。
陈建军接过布,没走。
供销社里没有别的顾客,安安静静的,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“嗒嗒”地走。
“那个……”陈建军开口,“明天我跑县城,下午回来,路过你这儿,能来看看你吗?”
李卫红低着头,摆弄着柜台上的布匹。
“来呗。”她小声说。
陈建军心里一喜:“那我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给你带点东西,县城有家国营饭店,做的糕点好吃。”
李卫红抬起头看他:“不用带东西。”
“我想带。”陈建军说,“带给……给你和你弟弟吃。”
李卫红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真不介意他们?”
陈建军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说:“不介意。”
“他们一个十三一个九,正是能吃的时候,一顿能吃三大碗饭。”
“三大碗就三大碗,我家饭管够。”
“他们念书要花钱。”
“我工资还行,供得起。”
“长大了要娶媳妇盖房子。”
“那还早着呢,到时候咱俩一起挣。”
李卫红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他。
陈建军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头:“怎么了?”
李卫红忽然笑了。
这回是真的笑,不是昨天那种试探的、有所保留的笑,是眼睛弯成月牙、嘴角翘起来的那种笑。
陈建军看呆了。
“行。”李卫红说,“那你明天来吧。”
陈建军使劲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跑回来:“明天下午大概四五点!你别下班太早!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卫红说。
陈建军走了。风铃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。
李卫红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门口晃动的风铃,嘴角还挂着笑意。
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,吓了她一跳。她回头一看,是隔壁柜台的张秀英,三十多岁,最爱打听事儿。
“卫红,刚才那谁啊?”张秀英凑过来,一脸八卦,“长得挺精神,你对象?”
李卫红脸上的笑收了一点:“不是,就一个顾客。”
“得了吧,”张秀英“嗤”了一声,“当我瞎啊?你们俩隔着柜台眉来眼去的,当我没看见?说说,哪儿的,干啥的?”
李卫红知道躲不过,只好说:“运输公司的,跑长途的。”
“哟,开卡车的?”张秀英眼睛亮了,“那可是好工作,工资高,还能从外地带东西。他多大?家里啥情况?”
“才见了两面,我哪知道那么多。”
“那你可得打听清楚了。”张秀英压低声音,“开卡车的常年在外头跑,你得想好了,以后结了婚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面。”
李卫红没说话。
张秀英又凑近了一点:“他知不知道你家的情况?”
李卫红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还来?”张秀英有点惊讶,“那他倒是真心。卫红,我跟你说,这年头,能接受带两个弟弟的男人可不多,你要是遇上了,可得抓紧。”
李卫红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没接话。
下班的时候,太阳已经西斜了。李卫红锁好门,推着自行车往家走。走到半路,她忽然停下来,站在路边,看着天边的晚霞发了会儿呆。
晚霞是橘红色的,一层一层地铺开,把半边天都染透了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还在的时候,有一次也是这样的傍晚,他抱着她站在院子里,指着天边说:囡囡你看,那是火烧云,明天准是个大晴天。
那时候她多大?五六岁吧。
后来父亲就很少在家了,再后来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眨了眨眼睛,把涌上来的那点潮气压下去,跨上自行车,往家的方向骑。
院子里,李卫国和李卫东正蹲在石榴树下,不知道在挖什么。听见自行车的声音,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。
“姐!”李卫东跑过来,“你回来了!”
李卫红支好车,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挖什么呢?”
“种花。”李卫国站起来,手上全是泥,“卫东说想在院子里种花,我去找李婶要了几棵凤仙花苗。”
李卫红看着地上那几个小坑,坑边歪歪扭扭放着几株蔫头耷脑的花苗。
“能种活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李卫国很肯定,“我天天浇水。”
李卫红笑了笑,蹲下来帮他们把花苗扶正,培上土。李卫东在旁边用小铲子拍土,拍得啪啪响。
夕阳落下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开。
“姐,”李卫东忽然问,“那个人今天来了吗?”
李卫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他怎么样?”
李卫红想了想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还行。”她说。
这时候,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隆隆的声音。
三个人同时抬头,就看见一辆解放卡车停在门口,车灯还没灭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车门开了,陈建军从驾驶室里跳下来。
李卫红愣住了。
陈建军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走到跟前,把包打开,露出里头的东西——一包糕点,一瓶罐头,还有几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。
“我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我刚才路过县城,想着反正顺路,就把东西先送过来。明天我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。”
李卫红看着他,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,半天没说出话。
李卫东已经凑过去了,眼睛盯着那包糕点,咽了咽口水。
陈建军蹲下来,把糕点递给他:“给,枣泥馅的。”
李卫东抬头看他姐。李卫红点了点头。
李卫东接过来,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,掰了一块塞进嘴里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姐,甜!”
李卫国站在旁边,没动,但眼睛也在往那边瞟。
陈建军站起来,看着李卫国,把那一摞书递过去:“这是给您的,听你姐说你念书好,我给你带了几本复习资料。”
李卫国愣住了,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陈建军把书塞到他手里,“好好念,将来考大学。”
李卫国低头看着那几本书,封面上印着“数学习题集语文阅读选编”,是县城新华书店买的,还带着油墨的香味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建军。
陈建军对他笑了一下,又转头去看李卫红:“那什么,我先走了,明天还得早起出车。”
李卫红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建军已经往卡车那边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对了,那罐头是给您的——你和你姐一起吃。”他指了指李卫国。
然后他上了车,发动引擎,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。
李卫红站在原地,看着卡车消失在巷子口,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,涨涨的,暖暖的。
李卫东在旁边吃得满嘴都是,含糊不清地说:“姐,这个哥真好。”
李卫国没说话,只是把那几本书抱得紧紧的。
李卫红低下头,看见那几株凤仙花苗还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,根都没埋实。
她蹲下来,把花苗重新栽好,培上土,又浇了点水。
天边的晚霞已经褪尽了,暮色四合,院子里暗下来。
但那棵石榴树还在,影影绰绰地立在那里,等着结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