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卧玉簟秋
暖池中水波荡漾,阮安岚衣襟半解,将杯中残酒倒在身边小倌锁骨上。
“喝呀,”她笑声浸着醉意,摘下贴身的暖玉,“谁让我今夜最快活,这枚暖玉就赏给谁。”
一时间,所有小倌都跳下了水池,争先恐后的朝她游来,
这时,暖池的雕花门被推开。
是萧清宴,阮安岚那以端方冷肃闻名的夫君。
所有目光都惊恐地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,等待着他雷霆震怒,
可他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,盖在了阮安岚的肩头。
“今日我家娘子的一应开销记我账上,再给她在这南风馆里存上一万两。”
他看向阮安岚,
“难得看到你这么高兴,可有瞧得上眼的,为夫替你赎回去,可好?”
……
“啪——!”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,毫无预兆地狠狠扇在了萧清宴的脸上。
萧清宴的脸微微偏了偏,白皙的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。
满室死寂。
阮安岚收回了手,脸上醉意褪尽,只剩一片冰冷。
萧清宴神色未变,她却不再看他一眼,一把扯下他的披风掼在地上,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夜风凛冽,吹不散心头的寒冰。
马车里,阮安岚蜷缩在角落,泪水一滴滴落下。
他们一开始,不是这样的。
她也曾有过少女怀春,也曾期盼过举案齐眉。
当年,萧清宴是名满京华的萧世子殿下,文武全才,风姿卓绝;阮安岚是高门嫡女,才貌双全,是“京城第一美人”。
他们二人自幼定下的婚约,人人都说是金玉良缘。
直到那年春日踏青,阮安岚被穷凶极恶的山匪掳走,三天后,她衣衫破碎、昏迷不醒地在破庙中被找到。
清白已毁,声名尽丧。
阮父连夜上门退婚,她把自己关在房里,****,只想剪了头发,去深山古寺了此残生,不再拖累任何人。
是萧清宴,一次次登门,求阮父不要退婚。
他一字一句言辞恳切,“所有的错不在安岚,我既许婚,必不相负,若有流言蜚语,我与她一同承担。”
阮父终于答应了他。
大婚那日,红妆铺了十里长街,他八抬大轿,明媒正娶。
那一刻,阮安岚真的以为,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,遇到了一个光风霁月、重情重诺的真君子。
婚后,她尽心地扮演着完美的萧世子妃,即便他从不碰她,她也认为是他体谅她对此事有了阴影。
直到那个午后,她无意路过书房,听见里面他与至交的谈笑。
至交语气戏谑,“我回京一趟,听到到处都在说你萧世子对夫人如何情深意重,痴心不悔,怎么我离开不过半年,你就不爱你那心尖姜姑娘了?”
姜姑娘?那个在闺阁时处处针对她的姜听晚?
她停下脚步。
“……娶一个女人回家而已,世子府养得起,不过是为听晚善后罢了。” 萧清宴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冷淡,“听晚那笨丫头,太任性了,为了个第一美人的虚名,竟买通山匪去毁人清白。闹出这么大乱子,若不娶了阮安岚平息事态,难道真要看着听晚身败名裂,甚至掉脑袋吗?”
门外的阮安岚,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玉雕,僵立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可她的脑海里,却仿佛有惊雷炸开。
原来……不是意外。
那场将她从云端拽入地狱的踏青,那伙穷凶极恶、面目模糊的山匪,破庙里冰冷的石砖,被撕裂的衣衫,醒来后周遭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,家族一夜之间的愁云惨雾,父亲瞬间苍老的面容,母亲绝望的眼泪……
那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深夜,那啃噬着她、让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、不配再活在阳光下的自我厌弃……
原来,都只是“人为”。
是姜听晚。
就为了一个“京城第一美人”的虚名,
清白,名誉,未来,生的希望……姜听晚轻描淡写地,就全给她毁了。
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名头!
而这一切,萧清宴都知道!
他不仅知道,他还默许,甚至亲自下场,为她善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