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喜欢的就是太监

南梁皇宫的地下密室里，烛火摇曳，映照出十二张年轻而紧绷的面孔。

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，此刻正跪在南梁皇帝面前，聆听最后的训示。

"北燕日益强盛，萧景琰那小儿治国手段了得，再这样下去，我南梁危矣。

"南梁皇帝的声音如同刀刮铁锈，刺耳而冰冷，"你们十二人，明日便以流民身份混入北燕，净身为奴，潜入皇宫。

务必取得北燕**布阵图与军械制造秘法。

"跪在最末的少年微微抬头，烛光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
他叫云迟，今年刚满十八岁，是这批死士中最年轻的一个。

与其他死士不同，他的眼中没有狂热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"记住，你们体内流淌的是南梁的血！

萧景琰杀我南梁三万将士，此仇不共戴天！

"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，"谁若能完成任务，朕赐他黄金万两，封侯拜相！

""誓死效忠南梁！

"十一名死士齐声高呼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
只有云迟慢了半拍，嘴唇轻轻蠕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"张嘴。

"陈公公手持银针，挨个检查死士们的口腔。

当轮到最末位的云迟时，针尖在他舌根处轻轻一挑，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青黑色凸起。

"毒囊己植入，每月需服一次解药，否则剧痛七日而亡。

"陈公公的声音尖锐，"记住，你们是南梁的刀，刀不需要会思考。

"云迟垂下眼帘，舌尖悄悄抵住上颚。

刀不需要会思考，可偏偏，他最擅长的就是思考。

三天前，他偷看过药房记录——这种毒会逐渐麻痹语言神经，最终让人口齿不清，南梁不需要会说话的武器，只需要听话的傀儡。

他们从来没有被当做人看。

"北燕萧景琰杀我南梁三万将士，此仇不共戴天！

"陈公公突然拔高声音，"谁若能取得**图，陛下赐他解药与自由！

""誓死效忠南梁！

"十一名死士的吼声又震得烛火摇晃。

云迟的嘴唇再次微微颤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他余光瞥见陈公公腰间露出一角的药囊——那里装着第一个月的解药。

启程前夜，云迟潜入药房。

月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，照亮他手中泛黄的药典。

指尖停在"蝎心毒"的词条上：以曼陀罗花汁可缓解毒性...但会引发剧烈头痛。

他毫不犹豫地吞下偷来的曼陀罗提取液。

剧痛瞬间从太阳穴炸开，像有铁锥在凿颅骨。

冷汗浸透里衣时，他咬住木棍不让自己喊出声，首到嘴里尝到血腥味。

黎明时分，十二人换上破衣混入流民队伍。

走到荒僻处，云迟突然弯腰干呕，趁机将藏在舌下的刀片滑入掌心。

"怎么了？

"领队陈岩厉声喝问。

云迟指了指喉咙，装作痛苦状。

当陈岩不耐烦地转身时，他猛地将刀片塞入口中，狠狠往舌根一划——"唔！

"鲜血喷涌而出，他顺势吐出混着碎肉的刀片，在尘土里碾了几圈。

剧痛让眼前发黑，但他死死掐住大腿保持清醒。

"你干什么！

"陈岩扳开他满是鲜血的嘴，只见舌侧缺了铜钱大的一块肉，"疯了吗？

任务还没开始就自残？

"云迟蜷缩在地上，颤抖着摸出炭笔在破布上写：咬到石头，意外。

"废物！

"陈岩踢了他一脚，"还能说话吗？

"这位领队似乎很缺乏生活常识，根本没有人会咬到舌头要那么大一块肉出来。

不过，正好。

云迟尝试发声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
他其实能感觉到，随着那块浸透毒液的舌头组织被咬掉，喉咙的麻痹感减轻了大半。

现在的残留药效，恐怕不足原先十分之一。

"算了，装哑巴更不容易暴露。

"陈岩厌恶地扔给他一块破布，"自己捂着嘴，别滴血暴露行踪！

"云迟将染血的布团塞进口中，铁锈味充满口腔。

他默默计算着：创口需要七日愈合，届时会留下永久性伤疤，正好解释为口吃。

他们向北燕边境进发。

云迟走在最后，目光始终停留在远方。

他不是怕，只是不明白为何要恨一个从未谋面的人。

南梁教他们恨萧景琰，说他是残暴的**，可沿路听到的流言却都说北燕皇帝治国有方，百姓安居乐业。

他并不恨萧景琰，他从小和别人就不一样，他有自己的思想，哪怕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驯化。

更重要的，是账房先生的算珠声隔着薄木板传来，啪嗒啪嗒像雨打芭蕉。

云迟总是把耳朵贴在墙上，听着那老头惯常的碎碎念，那老头一个人要打两份工，一份是他们这的，另外一份……"冬衣三千件...实际到营八百...呸！

连士兵的裹尸布都贪！

"算珠猛地一砸，"说是战死三千？

**的倒有两千七！

"云迟的睫毛在黑暗里颤了颤。

这是死士营最隐蔽的角落，他每日受训后都躲在这里。

三年来，账房老先生的抱怨成了他最好的情报源——南梁军队的真实死亡数字、军饷被层层克扣的比例、**大员们**的名目...…这些数字在他脑中自动排列组合，拼凑出一个与官方说辞截然不同的真相。

所以，当十一个人的吼声震得烛火摇晃时。

云迟的嘴唇轻轻蠕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因为他想起昨日账房老人摔算盘时的咒骂："军粮发霉了才运到边境！

这样的**不亡才怪！

""唔...…好痛。

"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溢出，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
说实话，比起被毒药控制言语，他宁愿自己掌控这份残缺。

他想起账本里另一个反复出现的数字——北燕边境集市每月向南梁流民施粥的次数。

"二十七次..."他不是坏人，云迟这么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