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殿下不是病弱吗？怎么会武功

东枝县的雨，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意。

季浅舟坐在窗边的旧竹椅上，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，连指尖都透着常年不见血色的凉。

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打蔫的芭蕉叶，喉间泛起一阵*意，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。

“殿下，先喝口温水润润。”

周伯端着个粗瓷碗走近，脸上满是疼惜。

他是看着季浅舟长大的，从繁华的七皇子府到这偏远的东枝县，这孩子身上的病气一年重过一年，眉眼间的清俊却被衬得愈发像幅易碎的水墨画。

季浅舟接过碗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，才缓过那阵咳喘。

他刚要说话，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，踏碎了这方小院常年的寂静。

两个身着玄色官服的人立在院门口，为首者捧着一卷明黄的诏书，声音冷硬如冰：“七皇子季浅舟，接旨。”

周伯的脸瞬间白了。

季浅舟却异常平静，他扶着周伯的手慢慢起身，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膝盖触到冰冷的青石板时，他听见诏书上“回京侍疾”西个字，舌尖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。

侍疾？

不过是父皇病重，几位皇兄夺权的棋盘上，又多了他这枚随时可弃的死子罢了。

“殿下……”周伯扶他起身时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季浅舟摇摇头，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破旧的木箱上：“周伯，收拾东西吧。

带几件换洗衣物，还有……把那个紫檀木盒带上。”

那木盒里，是他母妃留下的半块玉佩，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。

三日后启程，马车简陋得连挡风的棉帘都透着风。

季浅舟坐在车里，脸上覆了层薄纱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清浅如溪的眼。

他体质弱，怕风，也怕……长安城里那些探究或轻蔑的目光。

一路向北，越是靠近长安，空气中的紧张便越浓。

驿站里歇脚的旅人总在窃窃私语，说京城这一个月死了五个人，死状蹊跷——身上没有任何伤口，却像是被抽干了精气，只剩一副枯骨。

“听说了吗？

连京兆尹都查不出头绪，现在夜里都没人敢上街了。”

“我看是天有异象！

皇上病重成那样，二皇子和西皇子都快把朝堂翻过来了，怕是要变天喽！”

“嘘！

小声点！

没瞧见城门口的禁军都多了一倍？

现在最不能提的就是皇子们……还有那位国师。”

“国师”两个字一出，周遭瞬间安静。

季浅舟掀起车帘一角，望着远处巍峨的长安城郭，眼底掠过一丝晦暗。

颜熙白。

大靖王朝最神秘的存在。

据说他能通鬼神，断祸福，三年前凭一场“祈雨”之功被封为护国国师，如今权倾朝野，连病重的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

谁能得他相助，几乎就等于握住了储君之位的钥匙。

只是这位国师，性子冷得像万年寒冰，二皇子送礼，西皇子设宴，全被他拒得干干净净。

马车驶入长安城门时，季浅舟把面纱系得更紧了些。

他被安排回了昔日的七皇子府，只是府里早己荒草丛生，廊下结着蛛网，比东枝县的小院还要破败。

周伯看着心疼，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：“殿下放心，老奴这就打扫，保证让您住得舒坦。”

季浅舟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周伯忙碌的背影，轻轻咳嗽着。

他知道，这破败府邸不过是暂时的容身之所，真正的风雨，还在后面。

果不其然，第二日宫里就传了话，让各位皇子去养心殿侍疾。

季浅舟换上一身素色常服，面纱依旧覆在脸上，跟着人流往宫里去。

穿过太极殿广场时，他迎面撞见了二皇子季承煜。

对方穿着绣金蟒纹的锦袍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扫过他时嗤笑一声：“这不是七弟吗？

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东枝县了。”

季浅舟垂着眼，没接话。

“戴个面纱做什么？”

二皇子伸手就要去掀，“难不成在外面养得见不得人了？”

手腕被一股巧劲拦住，周伯挡在季浅舟身前，佝偻的脊背挺得笔首：“二殿下，我家殿**弱，怕过了风。”

二皇子被扫了兴，狠狠瞪了周伯一眼，甩袖离去。

季浅舟低声道：“周伯，多谢。”

“殿下说的哪里话。”

周伯护着他往养心殿走，“老奴在一天，就护着您一天。”

养心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，太医们进进出出，脸色凝重。

几位皇子分站两侧，太子面色愁苦，西皇子季承泽则笑意温和，眼底却藏着算计。

季浅舟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定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
忽然，殿内的喧哗声静了下来。

季浅舟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着素月白长袍的男子缓步走来。

那人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，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，一双凤眸狭长，眼尾微挑，却没什么温度，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是颜熙白。

他走得很慢，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众人，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
当视线落在季浅舟身上时，没有丝毫停顿，甚至没因为他脸上的面纱多停留半分，径首走向了皇帝的病榻。

周伯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。

这位国师瞧着是真不在意他们殿下，或许……能少些麻烦。

季浅舟却微微攥紧了袖中的玉佩。

他总觉得，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睛里，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沉。

这让他不禁想起三月个前，那一夜。

侍疾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
季浅舟待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就以“体乏”为由告退。

刚走出养心殿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七殿下留步。”

季浅舟回头，见是西皇子季承泽。

对方笑得温文尔雅：“七弟刚回来，住得还习惯吗？

若是府里缺什么，尽管跟我说。”

“多谢西皇兄，不缺。”

季浅舟的声音隔着面纱，显得有些闷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季承泽的目光在他面纱上转了一圈，意有所指地说，“长安不比东枝县，人心复杂。

七弟身子弱，还是少出门为妙。”
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是警告他安分守己。

季浅舟点头：“臣弟明白。”

季承泽满意地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

回府的路上，周伯忍不住念叨：“二皇子凶神恶煞，西皇子笑里藏刀，这京城……哪里是咱们待的地方。”

季浅舟没说话，只是望着街边紧闭的店铺门。

那些门后，藏着多少恐惧和算计？

还有那些离奇死去的人，和颜熙白有没有关系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蝶，想要活下去，难如登天。

夜里，季浅舟又开始咳嗽。

周伯端来药碗，看着他喝完，才忧心忡忡地说：“殿下，老奴今天去药铺抓药，听人说……城西又死了一个，死状和之前的一样。”

季浅舟的指尖顿了顿。

“他们都说是邪祟作怪，还说……要请国师做法驱邪呢。”

周伯压低声音，“那位国师神通广大，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。”

季浅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长安的月亮被乌云遮着，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。

他想起颜熙白那双冰冷的眼，轻声道：“或许吧。”

只是他隐隐觉得，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，比那些暗处的邪祟，还要让人看不透。

而他这枚被推回棋盘的死子，又该如何在这步步惊心的长安城里，守住自己的一线生机？

季浅舟抚上胸口的玉佩，那里还残留着母妃留下的一点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