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碎情终两不见

2
我无心再与他们多做纠缠，淡淡道：“若无他事，我便先回寝殿了。”
裴寂却抬手拦住了我。
“阿星身子骨弱，受不得风寒。你那紫霄殿有地火温养，灵气也是天宫中最充沛的，这一百年来，一直都是阿星在住。”
“左右不过一个睡觉的住处，你住偏殿去吧。”
此话一出，周遭的仙侍都屏住了呼吸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觑我。
当初裴寂迎娶我时，十里红妆，当着九州八荒的面许诺，紫霄殿除我之外，不做二人想。
而殿内的一草一木，到殿外的一桌一椅，更是我亲手一点点置办的。
平日里，便是旁人踏入一步，我都会不快。
若是百年前的我，怕是已经提剑杀过去了。
可现在，我只是无谓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既然仙尊已经安排好了，那便如此。”
反正，我也没打算在这云顶天宫久留。
我这次回来，不过是因为无情道修炼进入了瓶颈，只差最后一步——斩断我与裴寂的道侣尘缘，便可****。
住哪儿，于我而言，并无分别。
裴寂盯着我的眼睛，像是要从中寻出一丝一毫的伪装与破绽。
但他失败了。
我眼中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周身的气息莫名烦躁起来。
“你最好是当真如此想！”
说罢，他转身拂袖而去，再没看我一眼。
我被仙侍领着，住进了最偏远的一处宫殿。
小仙侍小心翼翼道：“师娘莫怪……稍好些的几处偏殿，都被仙尊拨给星吟师姐了。东边的暖阁师姐说光线好，要用来炼丹；西边的水榭师姐嫌吵，封起来当了静室；南边那处最大的……师姐说下界带回来的玩意儿没处放，便拿来当了库房。”
小仙侍偷眼瞧我：“如今天宫里，确实只剩下这一处还能住人了……”
裴寂偏爱阮星吟，我是知道的。
从前每每有了什么天材地宝，极品灵药，他总是第一时间送到阮星吟手中。
剩下的边角料，才轮得到我这个道侣。
我若是不满，去寻他理论，他便总是那副无奈又纵容的口吻：“阿星根骨差，若是我再不偏帮她一些，她这仙途怕是就毁了。你是师娘，怎的还同小辈计较？”
曾经我为此闹过，哭过。
换来的，只有裴寂的冷脸和众人背后的指指点点，说我善妒，说我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徒弟。
如今想来，那时确实蠢得可笑。
“无碍。”我推开了那扇积灰的木门，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我刚将殿内收拾好，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不请自来。
阮星吟提着一个食盒：“师娘，我给你送了些糕点来。这偏殿许久没人住，定然又冷又饿吧？”
我淡淡扫了她一眼说：“多谢。”
阮星吟绞着手帕，一步步蹭到我跟前，红着眼眶道：“师娘，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师尊的宠爱？其实……其实我也劝过师尊的，让他多去看看你。可是师尊说，看到你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就倒胃口……”
她一边观察我的神色，一边伸手去抚弄袖口上那串莹润的珠子。
那是鲛人泪凝成的沧海珠，佩戴可安神静气，抵御心魔。
三百年前，魔界入侵，我为护裴寂强行催动秘法，虽保住了他，自己却被魔气侵蚀了根基。
此后，每逢阴雨，我便如坠冰窟，浑身经脉寸寸剧痛，几欲昏死。
裴寂抱着痛到痉挛的我，红着眼发誓，定会去东海之渊，斩杀鲛人王，取来沧海珠为我温养经脉。
后来，他回来了。
不仅带回了沧海珠，还带回了阮星吟。
他说路遇阮星吟遭难，不能见死不救。
而那沧海珠我还未见着，便被戴在了阮星吟手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