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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成全你们,我娶了不***,整整煎熬痛苦了五十年啊!”
陈棠音站在门口,听着房间里丈夫顾越承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“我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女人成了我的嫂子,半辈子我都在默默守护她的幸福。”
“现在我也半截入土了,我只是想求,求死后能和她葬在一起,哪怕就在你们旁边,有一块小小的土堆,就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,化作无力的哀求。
“就当是看在我把我和棠音的孩子,送给你们当儿子的份上......让我**一次吧。”
苍老的唔咽声断断续续,听着这些话,陈棠音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她只是红着眼眶回到了卧室,签了那份属于她自己的拼墓地的协议。
她生病了,不是和陈念宜一样的癌症,而是终末期心力衰竭。
一种累出来的心脏病,生命还有最后一年。
应该不会有人相信,身为北城首富的**,丈夫又五十年如一日地宠爱她,她竟然会得这种病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顾越承到底有多难伺候。
他胃不好,饭菜必须她亲手做,别人做的他尝一口就放下筷子;
他失眠,每晚要她念书,念到声音沙哑,他才肯闭眼;
他畏寒,入秋后她要亲手给他煮参汤,寒冬里她要先**捂暖了被窝。
五十年,从豪门千金到白发老妇,她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,从无一句怨言。
直到一个月前,她拿着病情诊断书提早回家,却无意间听到了他哥哥顾承泽的声音。
“越承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
而她的丈夫,却只是轻轻一笑:“没什么委屈的。只要她忙着伺候我,就没空去找念宜的麻烦。你和念宜能安安生生过一辈子,我这点牺牲算什么。”
原来,根本不是顾越承有多难伺候。而是他故意为难她,故意让她从早忙到晚,忙得没有一丝空闲。忙得没空去“为难”那个他真正心爱的女人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明明是私生女的陈念宜被风风光光的接回陈家。
父亲和她说:“念宜虽然比你大两个月,但她母亲早逝,你让着她些。”
于是她失去了父亲的疼爱,被迫让出了大小姐的地位,甚至让出了她的未婚夫,顾承泽。
她和顾承泽曾是青梅竹马,门当户对,两家早有婚约。
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做他的新娘,等来的却是他牵着陈念宜的手,对她说:“棠音,我对不起你。可我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,我爱的人是念宜。”
那段时间,她疯了一样追着陈念宜不放,堵过,闹过,歇斯底里过。
可每一次,顾承泽都挡在那个私生女身前,觉得她是无辜可怜的小白花。
最痛苦的那个夜晚,是一九七三年的深秋。
她一个人跑到什刹海边,对着漆黑的水面掉眼泪。
十月底的风已经刺骨,她却觉不出冷。
有人跟了她一路。
是顾越承。
那个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肩宽背阔,不太会说话。
他默默在她身边坐下,也不问缘由,就那么陪着。
回去的路上,她脚扭了,他二话不说背起她。
她趴在他背上,闻着那股淡淡的皂角和**味儿,心里的那点酸楚渐渐散了。
后来那些日子,他天天来。
带着他自己做的饭菜,用铝饭盒装着,外头裹着毛巾,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。
他话少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:“吃点儿。别哭了。会好的。”
有天傍晚,他带了一本自己抄的诗集。
他坐在她旁边,给她念诗。
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。”
他念得磕磕绊绊。
可她听着听着,就哭了。
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,以为上天终于怜悯了她一次。
所以她嫁给了他,到如今整整五十年了。
她以为那是爱情最深的模样。
可真相却像尖刀一样锋利,在她心底留下了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顾越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从身后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垂下眼,将那份签好的协议放进抽屉,“只是在看遗嘱。”
顾越承愣了一下。
陈棠音转过头,声音很轻:“我看了你的遗嘱。为什么你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陈念宜的儿子陈念深,***都没给我留?”
顾越承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棠音,我知道你对嫂子有成见,但我们毕竟没有孩子。念深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,将来要是我有个好歹,他一定会为你养老送终。”
陈棠音盯着他,眼眶渐渐红了:“顾越承,我们的孩子真的死了吗?”
“棠音......”顾越承叹了口气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“五十年了,别再想了,好吗?”
是啊,五十年了。
她闭上眼,那些被岁月磨钝的疼痛,忽然又清晰起来——
五十年前,她难产,九死一生生下孩子。
醒来时,只看见顾越承通红的眼眶。
“棠音。”他说,“孩子没保住......是个死胎。”
她哭晕过去好几次。
自那之后,她再也不能生育。
她愧疚了几十年,觉得是自己身子不争气,没能给顾越承生下一儿半女。
但顾越承从未因此责怪过她半句。
外人提起,都说顾家二少爷情深义重,对发妻不离不弃。
她听在耳里,感激在心里,愈发觉得自己亏欠他。
直到今天,她亲耳听见顾越承将他们的孩子送给了另一个女人。
只因那个女人不能生育,只因那是他心爱的陈念宜。
陈棠音睁着眼,望着窗外的月光,内心的不甘渐渐浮起。
陈念宜还有一个月就要死了。
带着她丈夫的爱,带着她儿子的孝顺,带着所有人对她的好,幸福地闭上眼睛。
然后顾承泽、顾越承会为她殉情,三个人一起,葬在顾家的祖坟里。
多**的一生啊。
她一点一点攥紧了被角。
她可以不在乎顾越承了。
但她的儿子,必须认她这个亲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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