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那个暴戾督公盯上后，我麻了

夜色如墨，浸染了庄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
寝室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光线昏黄，勾勒出家具朴拙的轮廓。

苏秦月服过药后，己然沉沉睡去，只是眉心依旧紧蹙，即使在梦中，似乎也不得安宁。

沈怜星坐在床前的绣墩上，就着昏暗的灯光，细细端详着母亲的面容。

十年光阴，仿佛最无情的刻刀，将当年那个有着“江南明月”之称的美人，雕琢得面目全非。

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，唯有那依稀残存的轮廓，还能窥见昔年的风韵。

十年了。

她轻轻握住母亲露在锦被外的手，那手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皮肤松弛，带着病态的冰凉。

记忆的闸门，在这一刻轰然打开。

她记得六岁以前，母亲是侯府里最明媚鲜妍的存在。

会抱着她在庭院里看海棠，会手把手教她描摹工笔花鸟，会在父亲来时，弹一曲清越动听的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
那时的永安侯府，虽己显颓势，靠着母亲的嫁妆支撑门面，但至少表面上是和睦的。

一切的转变，似乎都是从姨娘柳氏正式入府开始。

那个本是父亲外室的女人，带着比她还大一岁的庶姐沈佳柔，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庶弟沈秉翰，登堂入室。

母亲性子温婉，不擅争斗，而柳氏却惯会撒娇卖痴，手段阴狠。

明里暗里的栽赃陷害，层出不穷。

父亲沈离，那个自私凉薄的男人，早己厌倦了母亲“不解风情”的端庄，对柳氏的伎俩睁只眼闭只眼，甚至乐见其成。

她记得母亲的首饰一件件“丢失”，记得柳氏克扣母亲份例的吃穿用度，记得沈佳柔如何“不小心”打碎母亲珍爱的琉璃屏风，反诬是她沈怜星所为，记得父亲不问青红皂白的斥责……最凶险的一次，是她七岁那年夏天。

荷花塘边，沈佳柔假意与她玩耍，却趁她不备，狠狠将她推入水中。

塘水又深又冷，淤泥像无数只手缠绕着她往下拽。

她拼命挣扎，呛了满口满鼻的水，视线模糊间，只看到沈佳柔站在岸上，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恶毒和得意。

是魏嬷嬷不顾一切跳下水，拼死将她捞了上来。

她高烧了三天三夜，命悬一线。

迷迷糊糊中，她听到父亲在门外怒吼：“……死了干净！

省的丢人现眼！”

而柳氏则在旁边假意劝慰。

心，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，彻底冷透，坚如铁石。

等她从鬼门关挣扎回来，母亲却因日夜不休地照顾她，加之柳氏暗中克扣药材饮食，一病不起，且病情日益沉重，咳出的痰中竟带了血丝。

府医诊治，只说是忧思过度，积郁成疾，需静养。

可静养的结果，却是病情愈发凶险。

后来，便是父亲一纸命令，以“庄子清净，利于养病”为由，将她们母女远远打发出了京城，美其名曰“静养”，实则是眼不见为净的放逐。

掌家权，母亲的嫁妆，悉数落入了柳氏手中。

十年……这三千多个日日夜夜，是如何熬过来的？

初到庄子时，母亲病势沉重，几乎油尽灯枯。

带来的银钱被管事嬷嬷层层盘剥，生活拮据。

是魏嬷嬷凭借早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，精打细算，稳住局面；是桃花，这个当年跟着她们一起被“发配”的小丫头，用她的天真烂漫，驱散了不少阴霾。

而她沈怜星，则逼着自己迅速成长。

她开始接手母亲私下保留的、未被柳氏完全掌控的几间嫁妆铺子。

查账、巡铺、应对刁奴、改良经营……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和手腕。

生意渐渐起色，钱财悄然积累。

她深知，在这世上，没有银钱寸步难行，没有势力只能任人宰割。

她建起这小小的情报网络，最初只是为了自保，为了了解京城侯府的动向，为了防范柳氏再下毒手。

却没想，如今竟要用它来查探自己“克夫”的真相。

为了治好母亲的病，她遍寻名医，甚至亲自上山采药。

机缘巧合，救下一位被仇家追杀、隐居山林的神医。

那位脾气古怪的老者，感念她的救命之恩，又见她天资聪颖，心性坚韧，竟破例收她为徒，将一身医术，尤其是那套据说能起死回生的“鬼手十三针”，倾囊相授。

当她医术初成，第一次为母亲仔细诊脉时，那脉象让她如坠冰窟——根本不是普通的积郁成疾，而是中了一种极为罕见阴损的慢性毒药！

下毒之人手法极其高明，用量精准，使得毒性缓慢侵蚀五脏，症状与重症虚劳极其相似，寻常大夫根本诊断不出！

那一刻，她心中的恨意如同野火燎原。

柳氏！

定然是她！

可她没有声张，甚至没有告诉母亲真相，怕她承受不住。

她只是默默地，根据师父所授，结合自己钻研，开始为母亲解毒调养。

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用药。

十年过去，母亲的病情虽未痊愈，但总算稳定下来，偶尔精神好时，还能与她說几句话。

这十年，是放逐，是磨难，却也是淬炼。

将她从一朵需要人呵护的娇花，淬炼成如今这般，外柔内刚，心有丘壑的模样。

“娘，”沈怜星低声呢喃，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，“快了，就快了。

等女儿查清一切，准备好一切，定会带您风风光光地回去，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，让那些欺辱我们的人，付出代价。”

窗外，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，更显得夜寂静深长。

油灯噼啪一声，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。

沈怜星替母亲掖好被角，吹熄了灯，只留下窗外清冷的月光，无声地洒满房间。

她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，方才起身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明天，还有太多事情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