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下着雨。,我攥着那张被汗浸湿的纸条,站在汽车总站出口躲雨。,南城街道,银丰路。,我姐在那儿上班,一个月往家里寄两万。,我家阿燕出息了,在大公司当白领。:“东莞那种地方,什么白领能一个月两万?怕是‘***’的白领哦……”,但我不傻。,我妈一个人种地供不起两个学生。初三那年,姐姐把录取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,跟同乡的姐妹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走的那天早上,我装睡。她站在床边看了我很久,最后把她的mp3塞进我被窝里。
里面只有一首歌,刘欢的《从头再来》。
昨夜我翻来覆去听了一宿。
——“心若在梦就在,天地之间还有真爱……”
我把烟头碾灭在鞋底,背着破书包挤上了去南城的公交。
我姐不知道我来。
我想看看,她到底在做什么。
银丰路不长,两边全是闪烁的霓虹灯。天还没黑,那些粉红色的招牌就迫不及待亮起来。
我按照地址找到一个叫“金碧***”的地方。
玻璃门擦得锃亮,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的,耳朵上挂着耳机——像电视里的保镖。
我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,买了瓶水,等了快三个小时。
晚上八点,我看见她了。
她瘦了很多。
记忆里的姐姐,辫子粗又长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可眼前这个女人,穿着一身黑西装套裙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。
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打扮的男人。
她走到门口,那两个保镖齐齐低头,给她开门。
她没笑。
我的手指捏扁了矿泉水瓶。
**。
那些嚼舌根的婆娘说的居然是真的。
我脑子里嗡嗡响,脚却钉在地上动不了。我该冲上去质问她吗?还是装作没看见,坐今晚的火车回老家?
这时,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刹停在***门口。
车门滑开,下来七八个男的,为首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纹着过江龙。
他堵住了我姐的路。
隔得太远,我听不清说什么。只看见光头伸手,指头快戳到我姐脸上了。
我姐没动。
她身后那几个男的往前站了一步。
光头一巴掌扇过去——
我看见我姐偏了一下头,但没躲开。
“操!”
矿泉水瓶砸在地上,等我反应过来,人已经冲到马路中间了。
我啥也没有,啥也不是,穷得只剩一条命。
但我不能让人动我姐。
***门口那几个保镖反应极快,一把架住我。
“你谁啊?这没你事!”
“那是我姐!”我像**一样挣,“那是我姐!!你们放开我!!”
光头听见动静,转过身,像看蚂蚁一样看着我。
“哦,阿燕,这是你弟啊?”
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正好,欠的钱,你弟帮你还是吧?”
我姐从始至终没看我。
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根皮筋,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比我想象中冷一百倍:
“刘光头。”
“你刚才打我那巴掌,我不跟你计较。”
“但你当着我弟弟的面动我,这账,得算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:“哈哈哈!怎么算?用你伺候人的那些本事算?”
我姐没理他。
她转过身,对着大堂里喊了一声:
“张经理,清场。”
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刚才还在旁边哆嗦。
听到我姐这句话,他像突然被按了开关,腰杆瞬间挺直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不对,不是跪下。
是整个九十度鞠躬。
“是,大小姐。”
我傻了。
接下来十分钟发生的事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***里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穿西装的男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迅速把门口清出一块空地。
围观的路人被请走,光头的车被挪开,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七八个人被围**墙堵在中间。
大堂经理小跑过来,双手递上一部手机。
我姐接过手机,对着那头轻描淡写说了句话:
“南城银丰路,带几个兄弟过来,有人砸场子。”
五分钟后,三辆黑色埃尔法停在路边。
下来的男人没穿西装,穿的是短袖唐装,袖口露出一截花臂。
他走到我姐面前,点头:
“大小姐。”
然后低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姐说:“介绍一下,这是咱们家南城片区新来的负责人,以前在湖南帮干过,现在跟我。”
她踢了踢地上躺着的、已经被制服的光头:
“他叫于铁,外号铁雄,湖南帮前南城负责人。今天故意找茬想上位。”
她终于看向我,眼神里那层冰化了一点:
“小弟,你不是问姐在东莞做什么吗?”
“姐在这边,做点生意。”
“治安不太好,所以养了些人,看场子用的。”
她把皮筋扯下来,头发散开,揉了揉发红的脸颊。
“本来是怕你担心,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没想到你自已找来了。”
于铁被拖上车的时候,还在嚎。
我姐皱了皱眉:“吵。”
然后有人关上了车门。
我不知道自已怎么进的大堂。
坐在真皮沙发上,捧着张经理亲自倒的茶,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对面,我姐卸了妆,素净的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。
她用小拇指挑了点药膏,对着镜子慢慢抹。
“妈身体还好吗?”
“还、还好……”
“地里的苞谷今年谁收的?”
“三叔帮的忙,给钱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她突然说:“对不起。”
我抬头。
她没看我,对着镜子,一下一下抹匀药膏。
“骗了你跟妈这么久。”
“刚来东莞那年,确实差点走错路。身上只剩二十块钱,有个***招服务员,底薪三千,我差点就去了。”
“后来没去。找了个皮鞋厂,干了三年,手磨出茧子,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。”
“再后来遇到贵人,带我入行做生意。从摆地摊开始,到承包柜台,再到拿下这个***的经营权。”
“钱是干净钱,事是正经事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。
“但在这个地方混,太软了活不下去。”
“姐不想让你看见这一面。”
我低着头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“可你以前……”
我哽住了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
“你以前,连杀鱼都不敢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,眼泪也跟着下来。
“是啊。”
“那时候咱家过年杀鱼,都是你拿刀。”
她把药膏盖子拧紧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可现在姐要是不狠,谁来护着你和妈呢。”
那天晚上,我没住酒店。
我姐把我带回她在东莞的家,三室两厅,收拾得很干净。
客卧铺了新床单,枕头边放着一件叠好的睡衣。
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里,十七岁的少女扎着马尾辫,背着蛇皮袋站在村口,笑得没心没肺。
她身边站着个矮冬瓜,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,还傻乎乎比着耶。
我拿起相框,擦了擦玻璃面。
外面客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关门响。
我姐回房了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那个存了很久、但从没拨过的号码。
给她发了条短信:
“姐,明天带我去看看咱家的生意呗。”
“我虽然读书少,但我有力气。”
“以后东莞,我陪你闯。”
一分钟后,手机屏幕亮起。
“好。”
“早点睡,明天带你去喝早茶。东莞的烧鹅,比咱老家好吃。”
窗外的东莞大道,灯火通明。
我把照片放回床头,躺下来,听见隔壁隐约传来压抑的、细细的哭声。
我没有过去敲门。
只是把被子拉到头顶,在黑夜里睁着眼睛。
原来这些年,她不是变狠了。
她是把那个胆小、爱哭、连杀鱼都不敢看的自已,亲手**了。
(第一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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