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邙无雪，青锋隐于竹

玄天山巅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刘一白己经踩着露水走到半山腰。

他摘下象征盟主身份的玄玉冠，换上一顶磨破边的竹编斗笠。

背后粗布包裹的剑匣用草绳捆了三道，乍看像是落魄的江湖客。

"宗主真要独自下山？

"执剑长老追到山腰，怀里抱着个乌木**，"这把剑也带着吧，毕竟好久没陪您走天涯了。

"身后剑匣内的剑是“昆吾剑”。

而这把正是"承影剑"。

昆吾，承影双剑乃是天下最为锋利之剑，只有至高无上，修为崇高的人才可以运用。

正是凭此双剑捣毁了二十年前的魔窟。

此刻的承影剑裹着层斑驳铁锈，连剑穗都换成了褪色的红绳。

"你身后那把昆吾剑，还有这把承影剑，我特意用玄铁退火。

"长老捻着胡须眨眼，"保证看起来像把破铁剑。

让宗主拿出时不会那么显眼。

"刘一白将承影剑也放入身后的剑匣，望着两把被执剑长老作弄一番的双剑，不禁俨然一笑，感觉很是满意。

接着长老继续说道：“知道宗主为人低调，至今无人能伤宗主分毫，但是此行下山身边无人伺候着实不可，我己传信给熊道安，还有应离天在您途中应候着。”

“哎！

长老啊，那两位堂主平日里都繁忙，我看不必打扰了吧？”

长老连忙挥手推却道：“不可，不可，宗主听老朽的便是。”

宗主一白无奈点了点头，拜别了长老。

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千阶石梯，身边的绿树花香翩然掠去。

刘一白---现在叫苏砚了。

摸了摸腰间伪装过的佩剑。

剑柄缠的麻绳有些扎手，倒真像用了十几年的旧兵器。

栖霞镇飘着细雨，酒旗被雨水浸成深褐色。

苏砚在"醉仙楼"招牌下收拢油纸伞，蓑衣上的水珠啪嗒砸在青砖地上。

说书人沙哑的嗓音混着三弦琴，正说到二十年前玄天宗宗主剑破九重天的旧事。

"那刘一白抬手便是星河倒转..."惊堂木拍得柜台上的酒碗轻颤。

下面的听书人无不拍手叫好，苏砚嘴角略微露出笑容，挑了张靠窗的方桌。

跑堂端来的粗陶碗还沾着水渍，他倒不介意，就着腌笋喝下整碗竹叶青。

酒液滑过喉咙时微微发涩——二十年陈酿掺了新酒，手法倒是隐蔽，可惜瞒不过尝过琼浆玉露的舌头。

二楼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
"这也配叫青阳第一酿？

"穿紫绸衫的少年一脚踹翻酒坛，玉带扣上镶的东珠晃得人眼花，"当我们青阳宗都是傻子不成？

"掌柜的扑通跪下，额头磕在碎瓷片上："小的这就给仙长换...换...""换？

那我问你我们这桌的酒菜呢？

"然后拿起身旁的佩剑放在了桌子上。

掌柜的一见这回遇到的不是善茬，连忙说道：“当然是免费，免费。”

“赶紧给我滚，换上好的酒来，***。

惹毛了我把你这店砸了。

再有楼下的说书人，我听你说的很耐烦知道不知道？

你总把那二十年前的事情说来说去有意思吗？”

说书人停止了口中话望向二楼的紫绸衫，“恐怕你没领略过我们青阳宗的能力，今日让你见识见识，以后你就拿这个作为说书吧。”

酒虽掺了新酒，但也是酒。

他喝的也有些上头了，随后那紫绸衫少年给身边的人一个眼神。

将杯中酒洒在空中，少年并指成诀，那泼洒在空中的酒水突然凝成冰珠。

三十六个青衣弟子同时拔剑，寒光在木梁上刻画出锋利的剑痕如蛛网般密密麻麻。

然后摆出了一个剑阵。

这宏大的场面瞬间震惊了酒家的酒客，那说书人也看的痴了，不禁拨弄起手中的三弦琴。

紫绸衫很满意众人的表情不屑的点了点头。

苏砚夹了片卤牛肉，竹筷在碗沿轻轻一磕。

说书人的三弦琴忽地走了调——那些悬在空中的冰珠像被无形丝线牵引，竟追着苏砚筷尖晃动的油花，噼里啪啦全砸在剑阵中央。

"哎哟！

"紫衫少年脚下一滑，手中剑诀还没捏完就跌坐在酒渍里。

三十多把剑叮叮当当撞作一团，最前面三柄剑的锋刃上，赫然插着苏砚随手抛出的竹筷。

满楼寂静中，苏砚仰头喝尽碗底残酒，轻声说道："竹叶青该配白瓷盏，紫砂壶的土腥气坏了酒香。

"他说的很轻，没有任何人听到。

那紫衫年轻人吃惊的张开口，环顾西周。

心知这是何等高人，竟能轻松破我宗内阵法。

酒也醒了一半，顿感不妙，要是让宗内执事长老知道自己擅自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，定会受到惩处。

望着周围的酒客嘲讽，不禁与身边宗人灰溜溜的下了楼逃离了。

窗外细雨渐密。

刘一白内心也较为挣扎，心中暗想道：“这青阳宗的宗主青阳子是一个心地淳厚，规法极严之人，怎么宗内会出现如此之劣徒，败坏宗内名声，看来等闲暇之日我得告诫一番。”

"这位客官..."掌柜的捧着坛未开封的酒过来，声音还打着颤，"后厨刚挖出三十年的女儿红..."苏砚扣上斗笠起身，蓑衣扫过门框时带落几滴雨水："留着给青阳宗赔罪吧。

"望了望那说书人，转身走出了酒家进入了雨水之中。

雨幕中传来三弦琴的变调，说书人哼着新填的词晃出酒肆。

说书人从他袖中滑出张泛黄纸笺，墨字自动浮现："未时三刻，栖霞镇，青阳宗剑阵被破"。

笔尖悬在"破阵者"三字上迟迟未落，最后只画了个斗笠的简笔。